给阿嫲的情书
端午夜,下起了雨,我又想您了。
不知道为什么,雨天特别容易想起一个人。
也许是因为雨声会把周围的嘈杂压低,让记忆变得清晰。
就是那个晚上,我买了一张票,一个人去看《给阿嫲的情书》。
电影讲的是一个潮汕阿嫲的故事。
一封侨批,一段守望,一生没有说出口的话。
电影里的阿嫲说的是潮语。
那种语调,那种语气,那种煮饭时背对着镜头的样子——
我突然忘记了自己在看电影。
戏院里有人在哭。
我也在哭。
我和外婆住过一段时间。
那段日子,早上醒来,
厨房里已经有声音了。
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,
火苗调小的声音,
那种咿咿呀呀的旋律,小时候觉得吵,
长大了才明白,那是她的语言
一种不需要对象、只是让自己安心的哼唱。
我不懂潮剧。
但我懂那种声音背后的意思:
家里有人,你不用担心。
外婆有很多道拿手菜,我到现在都说不出名字。
不是潮州糜,不是卤肉,不是粿——
每次回到她身边就一定会有,每次吃完都觉得饱的不只是胃。
有时候我想,如果有人问我"家的味道是什么",我会想到那道菜。
外婆走了之后,我问过妈妈,那道菜怎么做。
妈妈想了很久,说她记得味道,但做不出来。
有些东西,只活在某一双手里。
手不在了,那个味道就真的消失了。
这件事,让我难过了很久。
外婆那一代人,不太会说"我爱你"。
她们表达爱的方式,是一锅煮好的粥,是你进门时已经摆好的碗筷,是临走时塞进你手里的一袋水果。
是"吃饱了吗"这四个字,用潮语说出来,软软的,带着一点点担心。
我现在有时候会想,那些年和她住在一起的日子,我有没有认真回答过她那句"吃饱了吗"?
还是我总是随口应一句,然后就低头看手机?
我不记得了。
这是我现在最后悔的事之一
电影里,那些从南洋寄回潮州的侨批,翻山越海才能送到,一字一句都是煎熬等待后的珍贵。
写信的人不知道信能不能到,收信的人不知道写信的人还在不在。
但他们还是写,还是等。
现在,消息一秒就到。
但我们好像越来越少,认真地写一句话给在乎的人。
科技拉近了距离,却好像也把心,越推越远。
外婆那个年代,没有手机,没有视频通话。
但她煮的那道菜的温度,隔了这么多年,我还记得。
有些东西,不需要网络,也传得到。
散场的时候,戏院里很安静。
大家都没有急着走,好像都需要一点时间,把自己从那个故事里拔出来。
我坐在座位上多待了一会儿。
脑海里,外婆的脸和电影里阿嫲的脸,慢慢重叠在一起。
走出戏院,我想:
要是外婆还在,我想带她去看这部电影。
不为别的,只是想让她知道——
她们那一代人的故事,有人在认真地拍,认真地看,认真地记得。
然后,我想回她家,再吃那道没有名字的菜。
外婆离开才两三年。
有时候感觉很遥远,有时候感觉就在昨天。
端午的雨,一直下到很晚。
我坐在那里,没有开灯。
只是想着她。
想着那道菜,那段潮剧,那句软软的"吃饱了吗"。
如果你的外婆、阿嫲、奶奶还在,
趁还来得及,回去吃一顿她煮的饭。
认真地吃,认真地记住那个味道。
有一天,你会很庆幸自己记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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